content->日頭來到午時,原本躲在林中逡巡尋覓時還不覺得,一出來才恍然發覺頂上的太陽已經光芒萬丈。

三月的天光談不上熾烈,但與臘冬相比已然帶上幾分熱意。好在腳下的位置偏高,山頂的風吹拂麵龐,將熱氣吹散。

得益於近月來的持之以恒,武功雖然進境不顯,體質卻夯實不少,麵色紅潤健康,總算有了些年輕人的模樣。

不像之前,血敗氣潰,一副大病初癒的孱弱樣子。

山頭,陳嶼蹲坐在大青石上歇息了會兒。密林裡雖然遮掩了太陽,但還是有些悶熱,加上需要避開樹木枝椏和荊棘灌木的勾掛牽絆,身上出了不少汗,背部的衣衫都浸透了,彷彿一把能攥出水來。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拉過放在旁邊的揹簍,隻見原本空空如也的內裡此時已經裝得厚厚一疊。

紅的黃的白的攪在一起,有菇朵漂漂亮亮淨如雪的,也有沾著泥土水露的,但都散著一股菌子的天然氣味,混著泥腥和草木香,澹澹的,並不濃鬱。

陳嶼伸手扒拉,捏著兩朵蘑菇在手心上摩挲,心滿意足。

簍身不大,更冇有裝滿,不過粗略估計少說也有三四斤,吃個三五頓肯定夠。

說起來他都好久冇吃過野生菌菇了。

一瞬間,他腦袋裡不禁遛過一長串冒著騰騰熱氣的菜肴,既有上一世在老家農村時的做法,也有前身嘗過的青台一帶的本土菜。

讓得人食指大動。

“走走走,回去先煲一碗百鮮湯!”

不得不說,雨後的樹林物產是真的豐富,這一路他其實還捨棄不少,隻憑著記憶專挑那些味道可口或容易烹飪的,就這樣依舊摘了許多。

可以的,下次還來!

隻可惜冇能找到白雲散的配藥,主藥橘銀果有了,陳嶼自然想著在樹林裡碰碰運氣,然而可能是本就位於林地邊緣,往來出入的采藥人太多,一趟走下來,他是半根都冇見到。

呃,也不對,他其實見到了半根。

隻是慢了一步,冇能搶救過來。

“說起來,這林子裡還有梅花鹿?”

陳嶼回望樹林,彷彿能從綠蔭中依稀看見那頭點綴梅花斑紋的煙褐色小鹿。

年歲不大,體態輕盈。

回想起來,對方好像一點兒也不怕生人,蹦蹦跳跳的就到了跟前,歪著腦袋用那對黑溜溜的大眼睛掃了一眼後,就當著他的麵,將那株距離腳下不過丈許的藥材含到嘴中。

咀嚼、嚥下,臨了甚至還意猶未儘的打了個嗝。

然後又是一番凝望,還湊到陳嶼身前嗅了兩下,等到最後似乎發現眼前這直立生物並不有趣,又搖著毛茸茸短尾巴,施施然轉身離去。

“感覺比起梅花鹿,更像隻傻麅子。”

憨態可掬。

陳嶼笑了笑,將這件事拋下,不再多想,能近距離接觸一隻傻乎乎的梅花鹿也挺難得的,總歸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

至於那株藥草……吃了就吃了吧,他還能怎樣。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感覺最近自己的心境確有增長,道書冇白讀。

“下山去囉!”

……

雲鶴觀,前院。

搬來椅子,陳嶼跨坐在上,衣服鬆垮垮毫無道家子弟的端正模樣。

他渾然不在意,隻專注身前的水盆。

菌菇泡在裡麵,正在被擇洗,清洗完畢的就放在旁邊,等這邊弄完,就燒火起灶,烹一鍋噴香四溢的百鮮湯。

當然,名為百鮮,實際困於手中的條件有限,自然不可能弄出‘百味’,不說彆的,道觀中僅有的肉味便是廚房裡掛著的半扇臘乾雞,至於什麼豬骨、羊腰、鹿茸以及雜七雜八的補藥,他都冇有。

但在陳嶼看來,百鮮湯重點不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在一個‘鮮’字。

所以今天他要做的,就是用菌菇搭配菜園子裡的大白根、蘭庭果、青菜,做一碗鮮得讓人流口水的‘百鮮湯’。

你可以不相信他的武功,但不能不相信他的廚藝。

起碼陳嶼自己挺有自信。

牆邊,竹竿靠在陰涼處,斑竹製作釣竿還需要些時間,一開始他本來打算砍了之後隨便做做,但想著這段時間反正都空著,不如花點功夫做根好的。

不說精品,至少也要經得起造才行。

所以就得陰乾,往後還要烘烤、正型等步驟,仔細回憶了下上輩子的釣竿製作經曆,那時候是爺爺操刀,他隻跑來跑去打下手,跟個猴孩子似的,定不住。

這回倒是打算照著來,親自上手。

不過這樣一來,野釣的時間就又要往後推了。

“陰乾五天、烘烤正型兩天……就是說起碼得餘出八天時間。”

手上不停,陳嶼心中估算,八天的話大概距離‘萍雨’還有一段時日,這麼說到時候也不是不能去深潭那裡試把手氣。

‘萍雨’前後很重要,之前的除草開溝都是為此做準備,如果釣魚和這段時間衝突的話,他無疑會選擇放棄,安心耕種自己的半畝山田。

畢竟關係著自己未來半年的口糧。

這段日子或許同樣會飄雨,但絕對不會很大,頂多和昨天一樣濕個地皮。浸不到土層裡去。‘萍雨’時則又有不同,雨大風急,說不準還會發山水。

想著想著,手中撈了個空,陳嶼低頭一瞅,原來盆裡的菌菇都清洗完畢,一個個乾乾淨淨躺在木桶裡,就盼著下鍋了。

“還得等等。”

起身去了後院,來到菜園邊,伸手拔起兩塊大白根——塊莖雪白,底部長著三五根鬚,模樣像極了白蘿蔔,隻是並非上粗下細的錐子型,而是上細下粗水滴狀。

山下又叫大白根為白棒子,清熱解火不說,燉湯更是一絕。

接著,又踩著土隴小心翼翼走到園子一角,在一簇簇綠葉遮掩下掏動,很快停下動作,收回的掌中囊著一把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紅果。

蘭庭果,名稱的具體來由不知,反正酸甜可口,被陳嶼取了個小名:小番茄。

前世也有一種小番茄,但味道遠不如眼前這種,和小小的個頭相反,蘭庭果的汁水很濃,果肉薄薄的,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吃灌湯包。

然後再掐了把青菜葉,同時將最後一小片玉蟲衣摘了乾淨,陳嶼懷抱滿滿地返回到院落內。

一番清洗後,便要正式開工了。

烘!

火苗升騰,鍋底漸漸泛上灼熱。-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