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萬法鏡的進度有些出乎意料,陳嶼未曾想到這麼快便能出結果。

單手抽在空中,劃出一道靈光,青色法力騰轉之際幻化靈文翩飛,徐徐將一枚棱角分明晶石構築,編織光色網羅成一團朦朧光團。

然,此番在掌中沉浮的光團卻並非核心所在,他注視過去,一麵銅鏡悠悠飛起在身前。

光團晃晃悠悠貼合在表麵,與之前的直接融合不同,此刻他勾動銅鏡內部靈文與之呼應,一枚枚靈性節點閃爍,兩者的靈性皆由陳嶼灌注,即便萬法鏡自身孕育出了一絲靈光,實際占據主導的依然是他所投注的那部分。

內部,早先埋入的法力開始雀躍,自發地牽引光團與銅鏡融合,卻也不再強行改變結構,而是單獨編織出一套組合,契合在銅鏡中,同原先搭建的靈性節點一齊運轉。

“勉強嫁接上了。”

過程不算太難,主要銅鏡隻此一麵現存,若一不留神破碎掉可冇法修補,陳嶼不得不小心翼翼,故而花了不少時間去驗證和推導,以洞悉術演算了許久後確認冇有太大問題,這才徹底將兩者相合。

“萬法鏡本身隻具備釋放固有術法的效力,依賴事前刻錄的那幾百枚靈性節點以組合靈文序列,從而催動。”

節點構築法至多令這種催發簡化,不再那麼繁瑣,變得更加靈活、省力,卻無法將其真正無視限製。

節點始終便那麼多,如何組合也僅能侷限於此種桎梏之下。

但融入洞悉光團後又有不同。陳嶼握住鏡子,視線投落,打量著。

若說浮空田是為了能更好遮掩山間靈植,同時給未來培育種植新植株騰地方的話,那麼萬法鏡此刻的變化便是為了前者的實現提供真切可行的依靠。

說是依靠,實則還是在於術法。

在於洞悉術改良後對外界互動的自然反饋,這一點陳嶼尤為看重,他準備將以後的靈文推演和大部分繁瑣重複的演算之事都推給這道術法。

過往找不到辦法將之固化,如今跨過第一關後,下一步的自行運轉相比之下難度小了許多,陳嶼冇有多想便將目標鎖定在了萬法鏡上。

靈石、天石固然富含靈性,可惜這些靈性並非自然生成,而是由外界彙聚在體內沉積而成,所以纔會被消耗,從結構來看無法鎖住靈性,抗衡不了天地間大過濾效應,不符合他對洞悉術的考量。

固化後,這門術法必然不同於其餘法術,是需要自個兒在一邊運行的,若是還要他去時刻關注填補法力靈性,那就失去了意義。

偶爾一兩次還好,長此以往的話仍舊麻煩瑣碎。

陳嶼想來,鐫刻在萬法鏡中正是契合適當,唯獨銅鏡的相性似乎不怎麼好,需要調試一些時候。

於是這一等就等到了今日,才堪堪將之完善下來,幾乎可以說說一門嶄新術法被熔鑄至銅鏡中,同時也令後者有了更多更自然的術法激發之效。

此事尚在其次。

陳嶼拋飛銅鏡,鏡麵反射光暈,念頭一動,短短兩三息之間一道流光自鏡身中打出,直直落在兩丈外。

下一刻,光輝猛然激綻,但見天空中的靈光瞬間化作一麵籠罩十數丈方圓的繁複結構,赫然隻一方遮掩身形氣息的小型陣法。

完整無缺,正緩緩運轉。

他抬眼看去,精神力加持下輕易判斷出這道陣法的水平——一般般吧。

不過原本銅鏡做不到這點,縱然法力催發也僅能釋放有限的幾道術法,想要化術為陣,需要拚接排列的節點已經不是機械地循規蹈矩便能弄出來。

關鍵他冇有提前設置。

基地都不存在,以前的銅鏡自然冇有施展的能力。

如今確是出現了許多變化。

“現在已經算是一麵成熟的法器了。”

比起剛開始在土裡埋了幾個月時候的灰頭土臉,眼下的銅鏡無疑要亮眼許多。

靈性流轉,霞光氤氳,紋理襯托之下彰顯古樸意蘊,任誰看去都隻會覺得不似人世凡物。

不過,陳嶼覺得直到現在這枚鏡子依然稱不上萬法二字。

“還得在蘊養一段時間,等內部的洞悉光團在與鏡麵融閤中進一步推導出更多契合的靈性節點並組合成靈文以及術法後纔有幾分麵貌。”

至於如今,還差一些。

“話說,既然已經融合成功,那麼給這個脫胎洞悉術的手段新定個名頭亦是未嘗不可。”

新術法看起來複雜,本質上依然是洞悉術那一套,想來隻算作在某些地方強化了些,比如洞悉對象增多、反饋變得更加體係化、可自行依據現有數據推演等。

都是洞悉術,僅差在效果,目前最直觀的區彆還是洞悉範圍的大小方麵,有質的提升。

“既然如此,便叫[萬物觀]吧。”

萬物觀之術,洞悉術的改良版,陳嶼咂摸了兩下,感覺自己起名水平還行,湊合著聽倒也無礙。

融入萬物觀後的銅鏡,又在他手中仔細觀察研究了一番,直等到日暮西山這才放開來。

“先小試一把!”

話落,一團青光攜裹銅鏡,咻然一聲直衝雲霄!

[轟!]

無聲浪濤中,肉眼不可見的百丈天空下的一處,大量靈光閃動,澎湃若浪濤般洶湧而出,銅鏡轉動,萬物觀發動,一同運轉的還有另一道臨時推演出的半成之術法。

風樞秘山術!

大霧起伏,絲絲縷縷自鏡麵中吞吐而出,初時徐徐漸進,越往後越發勢大,直到某刻再也抑製不住瞬間將山頭淹冇!

霧氣中,靈文隱現,卻非尋常他所描繪那般靈動,而帶上了幾許暮氣沉沉,僵硬編織在一齊,沉下宛若巨鐘似的光華。

倒扣道觀外。

風靜止——

山石草木無聲,鳥雀走獸啞然。

刹那間萬籟俱寂。

良久,霧氣散去,山頭如舊。外界看去桃林稀疏,道觀掩映,一派偏遠野外的景緻。

然而在這道術法之內,陳嶼饒有興致觀看著萬法銅鏡的表演。

與萬物觀同洞悉術的關係類似,風樞秘山術同樣有著根底,脫胎自很早前便創出的風樞秘山陣。

基於靈文構造,術陣幾乎一體。陳嶼在改用化用方麵顯得得心應手,但此刻他深知,自己並未在銅鏡中篆刻相應靈文。

冇有靈文存在,即便節點構築法可以令靈性節點自行排列,亦無法準確組合出這道術法來。

除非陳嶼以精神引導其運轉。

而此刻,萬物觀取代了這一環,在新增了少許念頭作為驅使後,兩者間的確發生了不小反應,很快結合已有的節點組合出了術法,雖說看著死氣沉沉,效果上遠有不如,卻也算是一次不小進步。

同時也再次驗證了他關於自行推演靈文的預期——不過這一回仍然藉助了現有的節點,推導的也是已經發現的靈文,想要從無到有勾勒全新靈文,說不得要花些時間。

陳嶼視線從天上收回,萬法銅鏡暫且算是告一段落,這段時日要做的便是先將自己手中已經掌握的術法悉數融入,主要得萬物觀有個記錄,這樣一來屆時想要施展催發一個念頭驅動即可,且效果遠比此刻還要更強。

接下來他還得繼續琢磨浮空靈土,配比方麵已經成功,如何搭建又成了問題。

這一塊擅長演算的萬物觀也無法提供幫助,得他自己一個個去嘗試。

一刻鐘過去,法力耗儘,萬法銅鏡從空中跌落,術法自然散去。陳嶼將銅鏡收好在懷,之後浮空田搭建成功,這枚鏡子說不得能派上用場。

“浮空田上若不好佈置陣法的話,利用銅鏡來遮掩倒也不失為辦法。”

……

之後幾日,陳嶼進一步開發萬法銅鏡的用處,這件法器時常掛在天空,各種術法陣法輪流。

如今,由於陣法的複雜程度以及萬物觀尚不能完全複刻,加之銅鏡自身材質受限,故而陣法多以小型為主,風樞秘山陣與玄壤空感陣是最常用的,但真要說催發效果最為突出,還要屬辟水、聚靈兩道。

最近,結合萬法鏡的實際情況,陳嶼正在開發一道新的小型陣法,打算完全將銅鏡的特性利用上,發揮出萬物觀的最大效果。

以玄壤空感陣為基礎,綜合一些想法靈感,目前正在修改,距離鐫刻陣中啟用施展還有不短距離。

靈土方麵有條不紊進行中,可惜藥田不大,靈液靈石的出產一直有限,靈土也全靠靈植根係配合土壤自然蘊養凝結。

“不知地梨子改變的這些土質能否化作靈土……”

陳嶼試著挖了些,結果還冇出,需要等待幾日才能看到。

另一頭,山外方田裡的秋刀麥再度成熟一批,采收後裝了滿倉,畢竟二次靈機培育後的靈液催熟增產效果得到了不小幅度提升,隻是這些如今也僅能作用秋刀麥和元靈根等種植要求不高的靈植身上,像山芒、蘭庭神果等便不太明顯。

說到這裡,陳嶼想起來,不久前第二次靈機培育中蘭庭神果也占了一個名額。

不知道這等作用精神的植株能否進一步成長起來,重新恢複對精神的增長淬鍊之效。

對於這點,他並不抱多少希望,一如旁側的雜燻草,二次靈機培育後製成的熏神靜境香對第三道境的吸引確實提升了不少,可惜在精神層麵的強化依然平淡。

迄今為止,除去小念世界產的精神之種外,他尚未找到第二件能夠破開極限強化精神的寶物。

剩下能和精神沾邊的,大概也就隻有山芒、雜燻草等寥寥數樣。

陳嶼突然想起自家後院還有一物,許久冇去照看,不知長成如何模樣。

他將銅鏡維持好,一次次運轉不斷中調試結構和記錄靈文,然後來到院後藥田邊,走到一排青竹麵前。

邊上的果樹已經換了一茬,畢竟中途靈機培育,接受靈機浸染後成熟即是枯萎之時,一如院前的桃林和道觀中那一鬆一梨,後者早早就枯敗,前者亦難逃,在摘采桃果後迅速死去,如今隻剩一地平坦。

麵前,山竹傲立。

青翠欲滴。

植株尚未長成,至於開花結籽更是許久之後了,他看了會兒,隻好奇這些竹子是不是還能繼續長出[銀毫],那種能夠給元神使用的獨特之物。

以往不覺得,此時回憶起來,銀毫分明不差,品質不低,介於虛實之間的事物一般都不算太差。

天石如此、精神之種亦如此,以前所獲僅有天外天纔出產,然而銀毫卻是從現世中長出,兩者間的聯絡引起了陳嶼幾分在意,當然也有不少猜測,可惜需要瞪大了得到實物後才能驗證。

轉眼間,便在這般悠哉且充實的日子中,七月過去大半。

雲間,一根竹竿自白潔軟雲中拋起落下,垂釣湖中。

陳嶼悠閒,主要浮空田大體貫通,很多問題都得到瞭解決,剩下的無非等靈土以及靈石到位便可打造搭建。

至於萬法銅鏡如今亦得到了強化,他身上諸多術法陣法一應在鏡中過了遍,往後便可激發而出。

“靈文的本質在於模擬,看似互動世間萬物,實則隻是擷取了部分本應屬於天地的力量歸在自身。”

說簡單些,靈文相當於中轉器。

這些並非近日纔有的感悟,陳嶼早在月前探索小念世界並捕捉世界核心時便有了這等想法,那時候還不成熟,後來經過奇景深處的摸索、精神領域的打造,以及數以千百次日夜不斷催發靈文術陣的經曆和積累,總算摸到了一些頭緒。

嘩啦!一條巴掌大的銀尾在湖麵驚慌躍動,被陳嶼拉起在天空,走到一半又突兀掉下。

他低頭撥開雲霧瞟了眼,倒是冇有多做其它,隻繼續拋竿,魚鉤上掛著一粒氣血丹,散發陣陣藥香。

待到誘餌入水,腦中思緒繼續發散。

靈文的效果至今摸索的差不多,即便有更多結構不同的靈文尚未發現,但本質應當大差不差,都具備共通之處。

而陳嶼之所以一直在琢磨這方麵,與其說研究靈文,不如說想要挖掘更多關於靈性的答案。

好在,隨著靈文的不斷更新,這其中蘊含的某些事物正在醞釀,似乎要盪漾而出,隻等他掀開近在眼前的蓋子便可一覽無遺——至少也能揭開邊角一隅的真相。

他很期待。-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