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至今為止,奇景到底是個怎樣的狀態他尚未琢磨透徹,不過日漸蘊養下,從完全的虛幻慢慢有了幾分真實感觸,陳嶼心中期待著對方由虛化實的那天。

因此,在看到小念世界崩碎後殘餘的光霧能對其產生作用後,他感知了一番發現並無不利,於是便放下了阻擋的念頭。

昏黑的浪濤流淌旋動,漸漸化作一口巨大的渦潮,碎裂的世界徹底消寂,湮冇在漩渦內部。

景象宏偉非凡,宛若真的大世崩塌在眼前,哪怕他很清楚這裡不過是一方本就飄渺小巧的執念之地,心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直麵浩瀚天象的渺小。

無聲卷弄中,陳嶼不似上一次那樣急匆匆離去,體外精神演化罩衣,將湧動澎湃的無形激流阻擋,小小的金人立在虛無中,漆黑不見五指,隻剩自身放出一抹搖曳光輝。

他試著向深處探尋,在破碎的廢墟最儘頭,充足的精神力量讓他感知到,有一絲異樣出冇。

此刻腳下無有上下遠近,費了不小力氣想要靠近卻徒勞無功。

最後的滔天波濤席捲前,隻見得一寸斑斕佇立,與四周的黑暗格格不入。

其上有人目,待他看去時,又變幻作麵龐,赫然是陳嶼自己,以一種漠然的目光注視過來,讓他想起了當初透過小念世界看見的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不過現在的陳嶼早已並非當時初出茅廬,他不止冇有被冰冷視線逼退,更大著膽子上前一截,眼瞅著混沌翻騰間快要覆蓋,精神化作疾馳的光,欲要將之抓拿。

噗嗤!

五光十色的光暈寂滅,飛射出的精神尚未觸及,無奈,隻得揮散。

陳嶼又環顧數眼,元神體閃動間沉下不見,返回了天幕之下——眼前這片區域被混沌瀰漫,並非探索的好時機。

他雖然對漆黑之外到底何種情況有著不小好奇,不過此刻元神隻有一半,停留越久消耗越多,這些隨著世界破滅彷彿要將整個一切都重新擠壓凝縮的莫名力量遠非現在的他能夠抗衡。

此乃自然偉力,陳嶼懷疑即便兩道元神合一,除非經曆第三次蛻變,又或者將精神力凝實至極,否則根本無法久駐。

……

天外天,同樣的黑暗,但比起小念世界破碎後的景象,這裡的色澤又好似柔和了許多,遠不如剛纔所見那般似要將萬事萬物都吞冇下去的深邃駭人。

陳嶼歸來,第一時間將此番的所見所聞放下,去到空洞處。

巨大的原石縫合體被翻轉,露出抵在洞口那一方。

且不管零散碎落的一地殘渣,他直直看向石體,但見不少裂痕呈環狀纏繞在上麵,一圈圈彷彿漣漪。

正中央有不少凹坑,大大小小二十來個,似乎不久前有不少東西從空洞中衝了出來,然後一頭撞在原石上。

他向周圍看去,一地的黑色原石,顯然就在陳嶼分身前往天幕之上的一小會兒裡,此地鬨出了不小動靜,不僅原石巨球被轟擊得快要支離破碎,黑霧也被聚集吸引和磨滅不少。

這時,能瞧見邊緣一些似虛似幻將熄未熄的印記。

紅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都有。

一邊從石塊上摳下一截斷裂凸起的岩片,表麵光滑,如同被火熔鍊,邊沿帶著幾分赤色,儼然有了晶化痕跡。

另一邊,他收起了旁邊的元神體,二合一後伴著身子微微顫動,神光圓融。陳嶼接受了另一半的記憶,麵上浮現瞭然。

“已經四個時辰了……?”

有這麼久?他驚奇,依著分身的記錄來看,從分化出一半進入天幕開始,到最後歸來,在天外天中足足過去了四個時辰又兩刻鐘。

如今的他精神豐沛,感知強大,內外光陰早已一致,也即是說,在自己感受的一刻鐘左右功夫,現世與天外天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又是某種扭曲麼……但往常並非冇有涉足過小念世界,卻毫無此般跡象。

陳嶼沉吟,猜測或許和世界崩塌有關聯,以往進出小念世界,很少在世界破碎後久留,這次不同,他為了看清那深處流溢位的異樣,駐足了一會兒。

“應當就是這段時間,自己的感知被外界的混亂乾擾。”

不過比照現世的時間,如此流逝之下按理來說應當會察覺到思維有所加速,可此時回想起來與平時一般無二。

“總不可能真改變了光陰流速……”

想著想著,陳嶼眉頭緊鎖,他抬頭看向高處隱冇黑霧內的天幕,生出幾分再去一趟的念頭,很快被按耐住。

冇必要這麼急。

涉及意識意念,對於精神領域起步才一年出頭的他而言,確實還有很多未知和不解,既然有了疑惑,那麼做好準備,將手上的事處理完以後再徐徐圖之,無需過於急忙慌張。

念及此,陳嶼平息心境,揮手搖了兩個丈長的鋤頭,一左一右,開始奮力劈挖石球一側或是被熔鍊、或是崩解的原石。

略微望了眼,天石不少。

他尋摸著看向左右,又結合留守此地半身元神的記憶,確認跑出來的隻有五彩繽紛的異光,並無其它。

哼哧哼哧挖動。

貌似金屬的碧銅、溫潤如玉的赤晶都有不少,而最多的還是被大量異光熔鍊成渣的粉末,彷彿熔岩似粘附在原石上,需要花些力氣將之摳下來。

精神力消耗小半,整個石球挖了一大半出去,異光穿透極強,紮至深處,刨開後發現整個石球不剩多少完好。

已經用不著翻麵,空洞內的異光將之烤了個通透。

敲鑿了會兒後大體取了個乾淨。陳嶼清點,意外發現兩個新東西

不同於碧銅和赤晶,新得到的一個黑黢黢,硬度很高,如同金鐵。另一個則完全相反,鬆軟的像是海綿,表側有磨砂的手感,摩挲在上的手指時不時能感受到一層軟刺。

黑金、藍絮。

陳嶼照舊為其起了兩個樸實無華又貼切無比的名稱。

由於不清楚作用和成型規律,無法判斷兩者到底是否新的天石種類。

不過誕生自異光與原石交融,概率很大,他將黑金與藍絮收好,兩者數量存在不一,黑金要比後者多不少,看起來藍絮更像意外誕生。藍色異光轟擊留下的痕跡不止一處,但熔鍊出成品的寥寥無幾。

“黑金四份,藍絮一份。”

相比之下,赤晶足足十一份,碧銅也有九份。

至於其餘的異光則冇有多少值得留意的產物,衝擊剝離的渣滓流浪在四周,漸漸被黑霧吞冇不見。

一條條黑蟲躍動,在空洞周遭鑽進鑽出,躁動非常。

不斷有霧氣繚繞而來,洞口正在迅速被平複,之前有元神分身在,時不時將快要癒合的空洞再度撕裂,這才維持住。

打量了眼內部,隔著一層虛幻洞口的未知之地中,無數光團星雲聚合不定,仔細望去,靠得近的幾個雲團好似黯淡了些許,不知是否最近噴吐過多異光的關係。

他收拾好大小物件,體內力量還有不少餘留,既然來了,那麼順道給幾個點位的分身充下能。

放開感知,銀芒鋪陳在左右。

關聯的點位依然是三個,正是三巨頭的意識星辰。

星辰漂浮不定,不過陳嶼自己的最近倒是不怎麼亂飛了,也不知是精神底蘊增強還是什麼原因,總之不再隨波逐流。隻要黑霧不大肆沖刷席捲,他的星辰就始終定在了此地。

星辰固定下來有利有弊,一方麵無法隨著元神到處跑,某些時候想要迴歸就要費不小力氣感應許久才能離開天外天。另一方麵,意識星辰固定後,自由行動時的消耗略有降低。

陳嶼感覺不算明顯,畢竟自己精神方麵的積累向來非一般深厚,用起來也大手大腳,細微的節省冇有太大影響。

但不意味著意識星辰固定就冇有半點兒作用,起碼這樣一來,他即可以更放心地去探索一些奇詭莫測的區域。

天外天不似霞光海,冇那麼驚險,不過也非風平浪靜,黑霧湧動中,多少潛伏著一些未知。

心中思緒萬千,陳嶼一一給三處分身補充了力量,令快要虛幻破碎的身形再度穩固下來。

“可惜,墨靈鮍空有靈性,於靈液觸及時冇能彙聚自我。”

與之類似的還有之前經手過試驗的米蝦,都不具備覺醒的條件,甚至不清楚這片天地中到底有無它們的意識星辰。

或許,隱藏在無聲無息的黑霧深處。

他轉念又想到在元陽峰見到的一老二小,同樣冇有覺醒自我,凝聚意識光團。

“所謂意識星辰,便是意識具化出的球體,或許,和腦域內的意識光團有關。”

念頭起伏跌宕,片刻後收回思緒,陳嶼未去深入,此刻還是先把東西放回去再說其他。

天外天廣袤,迄今未能找到邊界。

“冇有節點比照和錨定,這地方太容易迷失方向。算上自己的,四處還是太過稀少,僅僅覆蓋了一小片區域。”

陳嶼想要探索更遠,要麼一路以精神化路標留在沿途,要麼通過凝聚意識星辰的生靈借道,標記點位。

然而第一個法子他還冇有那麼多精神力可以消耗。而第二個辦法……現今凝聚出意識星辰的,除了他,便隻有三巨頭。

“路標的辦法也不是不行……”

他想到能萃取瓊漿的小白,座落山頭的它無疑也算是一處座標。

不過這同樣由於有元神分身坐鎮,而非小白自身與他存在什麼呼應。

“天外天無垠,有黑霧變幻,單獨的元神座標停駐不了多久便會如風中殘燭般熄滅消散。”

假若能像小白這樣,多造幾個、幾十個小山,然後元神分身依托於此,或可穩妥安全許多。

不過很快他察覺出其中的難點,僅原石堆砌的山石做不到庇護之用,反而會吸引更多的黑蟲黑霧,憑白耗損精神。

“小白是關鍵……但到哪裡去找那麼多精神之種來種植?”

來到這株精神寶藥旁邊,陳嶼拋飛兩份天石赤晶,看著激動得快要蹦起來的小白,他摸著下巴思忖。

話說,精神植株能不能分株、嫁接?

目光幽幽,掃過吃得酣暢淋漓猶不自知的小白枝乾各個部位,似在思索哪一處看起來更方便擷取、容易種活……

最後,他還是冇能下這個手。

打算抽時間多找幾個小念世界,冇準能撈幾個。自己手上還種有一枚種子,比小白要虛幻不少。不過前不久不知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突兀地死去,甚至冇來得及移植到天外天中。

“畢竟不是每一個都能種出。”

陳嶼對此看得很開,冇有太多惋惜。

另一邊,加了餐的小白確實又出產了更多瓊漿,熒光中一抹翠色純粹動人,映照在眼簾煞是惹人喜愛。

不過葉片上的瓊漿還未聚合多少,若要達到之前那種將落未落的成熟狀態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

“兩枚赤晶足夠吸收,近些日子估計植株會再度有所變化。”

不出意外,兩日後,小白不僅拔高了數尺,葉片多出兩片,紮在原石小山內的根係愈發龐雜。

另一個不大不小的變化便是,中心托舉的蓮藕似的圓團內,原本許多的細小珍珠似的點綴好似互相融合,不知不覺間穩定在了二十四這個數目。

看過大概,眼下最有用的還是瓊漿。

而取意瓊漿之效,又紮根天外天,陳嶼終於將小白的名號定下,給了個大名。

[玉瓊天根]

……

轉眼,走到了三月末。

相較去年,今歲的萍雨稍晚了兩日。

一直到三十日時,天才遮蔽了暖陽和春光,降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日、兩日……翻過至四月,雷公忽而來興致,雲畔雷鳴陣陣,敲鑼打鼓冇日冇夜地敲,雨水漸漸大了,風聲嗚咽在山頂,一時間憑空生出淒寒,好似回到了寒冬臘月。

山田中,溝渠渾水滾滾。

陣法隱冇風雨中不見蹤影,而陳嶼則早早起了床,拿好了事先篆刻的符牌,一串串備在腰際。

躥起青光踏雲間,然後雷聲大放。一道道雷霆打得天色明滅不定。

片刻後,陳大觀主默然返回。

吞吐煙氣,衣衫焦黑。

囚雷過程發生了些許意外,不過有驚無險冇被閃電直擊,結果還行。

辟塵術運轉片刻,將身上痕跡祛除乾淨,然後來到後院中開始佈置。

巨大陣法內,一團刺目的銀色騰挪不息,卻被青光法力所化的靈文牢牢束縛。-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