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掛了小半個時辰,小鹿總算得以從樹枝上脫落。

法力解開,甫一落地便揮著蹄子遠遠逃離,不敢再靠近桃樹。繞著樹乾轉了半天,朝著樹頭望了又望,終究還是放棄。

去了院子裡找黑魚。

另一邊,陳嶼正緩步走在山道。一左一右飄著兩塊灰石,個頭不小,瞧著有百斤上下。

融彙熟練精神力如何纔有效?對此經曆了數次精神暴漲的他很有心得,一言貫之用就是了。

多用多練,自然而然可以融會貫通。

此刻他以精神外放托舉大石頭,上下舉動起伏,一來可以習練精神,二來這種方式需要保持較高集中力,用以鍛鍊一心二用最是方便。

雖說效果並不突出,日積月累下總能收穫一些。

陳嶼散著步,一邊走,麵龐平靜,口鼻下隱隱有白霧吐露,呼吸頓挫之際揚起輕緩悶響。

既然出來了,都是練,那外采呼吸術便也就掛在了身上,趁著此時一同搬運行轉,外放的精神力托舉灰石的同時還能幫著掃視腹腔內府,配合呼吸術調整節奏。

時而徐徐若風絮,時而莽莽似奔雷。

一次又一次口鼻吐納中,輕重、緩急皆有修正。

道門先賢有言,呼吸者,內息最上。

可惜修行許久,自創了不少法門,他卻始終找不到經卷裡那等‘冥冥胎守’的意境,縱然跨入道境多次,也未曾有發現。

某一刻,他麵相山崖之下,雲蒸霧靄中煙霞騰轉。

轟!

猛然一聲像是重錘敲擊鼙鼓,響徹山頭。

轟隆隆——

又幾聲連綿,此刻尋著源頭細聽去才發覺來自陳嶼腹部。

衣袂飄揚,皮下彷彿熱泉湧蕩,一道道彙集臍下位置,宛若雷鳴的動靜正是從此間遙遙驚起。若有人能穿過皮肉看至深處,便能驚訝發現那一方方原本應靜靜待在血肉組織內的臟器此刻劇烈顫動,皮膜交觸不斷,一寸一毫尚且不覺,但當包括心肝脾肺等諸多器官齊齊震顫時,大江彙東海!聲震體外。

這一幕很驚人,能看見臟器的每一次震動都會撕裂一些肌肉膜質,但很快又會複原,新長出的嫩肉無論韌性還是其它都要勝過之前。

星輝斑斕,霞光流轉其上。

陳嶼止下動作,停了內府交觸。他望著山下,心中卻對這種足以令山下無數武人爭得頭破血流的內練手段興趣寥寥。

腑臟早早蛻變過一次,接下來隻需要按部就班以法力蘊養肉身,期間餐霞引靈性澆築,二次蛻變幾乎水到渠成。

和第一次不同,這回身軀與腑臟將齊頭並進,不會出現內府過強而影響到肉身的情況。

當初剛蛻變時便有這跡象,好在元血磅礴,一次換血讓他有驚無險將之度過。

這一次蛻變必然比過往更劇烈,所帶來的效果也將遠非早前所能比擬。所以他這段時日很少主動淬鍊腑臟。

因為冇必要。

臟器與肉身本就一體,以往的他對此理解不夠,走著走著險些區彆成兩端,如此做法一開始或許能練出一些東西,但長此以往必然會發生錯亂。

精神蛻變後,這些之前少有關注的點漸漸被注意到,尤其隨著靈性霞光每日的餐飲吞服,法力強大的同時流轉周身,一些細節逐漸顯露。

與之前通過草丹服食的那些不同,精純無比的霞光所帶來的效果雖然一兩次不曾明顯,可到了現在陳嶼漸漸回過味來兩者差距很大。

很早前他便有‘外界飄散靈性已死’的猜測,如今來看這想法或許不全對,但不同的靈性所表現出的特性確實相差不小。

從某些地方來看,說溢散飄搖天地間的那些靈性已經死去倒也冇錯。

“內呼吸到底是種什麼體驗?”

陳嶼發散神思,迎風靜靜佇立,微涼感灌入袖口衣領,卻不甚在意。

說起內呼吸,當初自己剛剛凝聚胎息時便用了對方名頭,但後來在方台閣中幾經查證,兩者到底不是同一事物。

“還記得,要在下丹田裡捏金丹,要在血肉尋找經脈,要在五臟六腑聚神通……”

那時候胎息出現不久,丹田開辟,加上泥丸裡的精神力,才踏入修行路的陳嶼內有什麼前路可以尋證,隻能依著上輩子看過的小說話本、神話傳說,以及這一世各種道門典籍,將千百年來前賢的腦洞和自己兩相對應,期許能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通天大道。

事實證明,當時的很多想法太過想當然,比如金丹這玩意兒,胎息時他凝聚過幾次,等到有了內炁,又捏了幾次,如今法力出來更是第一時間嘗試。

統統失敗。

當時多般腦洞裡,也就‘經脈’算是成功了一半,養炁經絡搭了出來用處不大。

至於元神,冇到最後一步陳嶼還打不了包票,隻能說前路還算明朗。

食炁餐霞……他輕汲一口,法力沉凝在口鼻,良久,一道霞光晃晃悠悠自天邊飄搖而來,而在山間水霧中,朦朧雲光同樣氤氳離散,卻冇能凝聚成功。

“萬物皆有靈,食靈之路還長得很。”

單純的霞光滿足不了陳嶼,隨著法力漸漸雄厚,日複一日的餐飲霞光收益變得固定,他正在尋找新的采**純靈性的法子。

目前唯一的發現便是比起天地溢散的靈性,事物依附的靈性純度要高不少,而這其中亦有區彆。

因為吃的不多,他大致上將已經發現的諸多靈性分為優、良、普、劣四等。

這其中優等靈性以霞光為代表,劣等則是那些溢散的、漂浮入天的。至於良和普兩等,都歸於萬物身上。之所以會分化出兩種品質,是因為陳嶼在服食的過程中發現到不同事物的靈性並無一個淺顯的規律,如院前大青石的靈性就比院中石桌要精純些許,兩者同是一種石材。

還有鳥雀蚯蚓等,靈性甚至比不得一些雜草精純。

倒是靈植的靈性目前來看大多都屬於良等,比未沾染靈機靈液的事物要精純許多。

陳嶼嘗試過直接從靈液中提取靈性服食,但少之又少。

一竹筒靈液費心費力用啟靈法花去一兩個時辰分離後,排除那些溢散不見的靈性,剩下的還不抵他晨時吐納霞光半刻。

事倍功半,故而自那以後便不再乾這種不討好的苦活。

靈機亦是一樣,能剝離的靈性太少太少,以至於陳嶼都懷疑,靈植的誕生是否跟靈機中的其它構成有關。

然而以他現今的精神力還做不到真正解析靈機,隻能作出一些拿不定的猜測。

靈機搞不定,但在其它方麵陳嶼倒是有些收穫。

右手張開,一團青雲晃動。

嘭!升騰焰光,眨眼間從搖曳火苗瘋漲至人頭大小。

隻見他張口一吐,焰團燎起丈許,幻化赤羽羽翼、四肢掌踏虛空,一頭火紅吊額大蟲血盆大口怒然開闔。無聲咆哮中凶狠之勢迎麵逼迫來。

陳嶼與之對視,那對刺目彤紅眼眸中豎瞳脹縮,神態栩栩如生。

彷彿真有一頭活生生饕餮位在眼前。

“意念依附與法力結合,冇想到竟然能達到如此程度。”

欣賞著身前這頭模仿自記憶中某頭傳說貪財吝嗇的凶獸,陳嶼嘖嘖稱奇,在此之前雖已知曉踏入餐霞後衍生的法力有著莫大奇效,可搭配二次蛻變的精神力做到眼前這一步,還是有些驚訝。

剛開始時的他可僅能弄出一團孱弱焰火,連稍加改變形態都做不到。

對法力的駕馭愈發熟練後,這些便不再是問題。

至於精神力如何參與其中——陳嶼看向凶獸體內,一道道陣紋隱現,儘皆泛起銀芒,在焰光下不甚明顯。

陣紋編織,線條卻談不上繁複。

因為對靈性節點的研究深入,陣紋與陣法也在更新換代,尤其在術法受限難有大突破的現下,他轉變思路以陣紋做為基礎,在空中凝聚陣法。

法陣啟用同樣能做到奇特效果,這一點與術法尤為相似。

隻是以往篆刻空中的陣紋冇有依憑很快便會散去,即便精神力蛻變,馭使不熟練的情況下也很難做到長時間的留存。

不過如今也不是冇有缺陷。陳嶼在這一刻看著不遠處摩拳擦掌、氣勢依舊的凶獸,揮手驅使。

下一刻,丈許長的凶獸欣然一躍,然而一步踏出,牽動核心陣紋後瞬間破碎了法陣,氣焰陡然熄滅,雙翼奮力掙紮振動在天,卻難以騰飛半步。

最後一縷火星消寂,依附陣紋用以粘合幻化的精神意念也潰散不在。

動不了,這便是如今的難點,縱然他將術法換了麵貌,以陣法的方式用出,可陣法固在一處,挪動之際想要保持實在強人所難。

如何才能解決?陳嶼正想著,綿延山體上變幻不定的雲霧映入心間,他突然躍起一個念頭來:

凝陣紋作法陣,既然在虛空中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在五臟六腑中又如何?

臟器作為依托,精神力和法力能更好的發揮效果,至於無法移動這點,臟器本就不需要移動。

精神、法力、氣血、元血……體內能夠調集地力量太多太多,不比虛空中時那般難以為繼!

呼!可以一試,陳嶼沉吟,此事還得好好思量思量,有幾處需要完善,譬如釋放時避免傷到自身、外放後如何維持效果和殺傷,他向來不喜單純堆量,得好生琢磨琢磨,看看有無辦法做到這點。

想著想著,他又記起,當初剛剛法力誕生時也是如此,施展乘風吐霧術未能成功,想要找到便易且提升效果的法子。

兜兜轉轉,這一頭繞不過去了。

陳嶼抬腿向另一邊走去,沿著山道步調緩慢,很是悠閒。

腦中思緒萬千,凝鍊陣法在體內,五臟或是單獨一紋、或是聯合成陣,這其中最是困難的,便是如何在血肉臟器中牽引紋路。

不過這一點對旁人難行,可他卻無需費神,因為早前的蘊養經絡便很是類似。

隻是兩者一個用法力,一個用內炁。

結果也不儘相同。

“冇想到構築養炁經絡時積累下的經驗還有用上的一天。”

搖頭一笑,不曉得往後有冇有用上金丹捏製經驗的一刻。

陳嶼來到一處峭壁,提身一縱,落在空中衣衫獵獵,下一瞬精神湧泄銀芒遍及視野——

身形消失在天。

……

十月走儘,夏日來至末尾。

挑著倆木桶,扔向不遠處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梅花鹿身旁,青光一閃,裝滿了清水的木桶搖晃著係在腰背兩側。

呦——嗚嗚!

眼見對方要開口,陳嶼隨手一抹將對方封住口舌。

“既然凝聚了意識,你便不再是一隻普通尋常的山間野鹿。”

小鹿太過於‘懵懂’,一些念頭表達很不清楚,使得他有時候試驗靈植時無法第一時間瞭解到體驗者的感觸。

當然試驗所需不過是一方麵,主要還是陳嶼想給自己修行之餘找點兒事做,山上悠然是悠然,但事情反反覆覆就那幾樣做得多了難免有些膩歪。

早前還有內景地供他探索,但他尋遍了山頭,甚至跳了一次山崖,依舊冇能找到第三處內景,這使得‘內景秘寶’的獲得遙遙無期,在需要耗費大量精力才能剝離外物靈性的現在,法力的增長僅能依靠日複一日的霞光。

內府五臟凝鍊陣紋的想法還在摸索之中,涉及身軀腑臟,謹慎一些自不為過。

這段時間天外天他冇有再去,精神尚未消化完全,在這之前不打算第二次探索那片空間。

思來想去,又恰好在梳理過往的修行所得,陳嶼便將目光放在了那頭整日裡無所事事、虛度光陰的蠢鹿身上。

黑魚便算了,畢竟對方冇有毀謗過自己,而且意識光團比不上饞嘴鹿,說再多都冇用,鹿是聽不懂,它則是單純的連完整意念都聽不到。

往光團裡撒再多念頭都無用。

此刻,剛剛結束了餐霞的陳嶼心中記著那一句‘壞東西’,決定第一課就給這傢夥好好講講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為了讓對方理解到位,他覺得有必要在教學方式上作出一些改變。

手一揮,青雲拖著嗚咽的小鹿一步一步邁開蹄子,晃晃悠悠,背上木桶裡的水流灑落在周圍。

“好好練,要做個有夢想的修行鹿!”

在小鹿看不到的方位,灑落的水體被青光捲起,化作薄薄一層貼附體表,以一種奇特的起伏觸及毛皮,刺激肌肉。

不遠處,一枚噴香桃果掛在一角。

原本死活不肯前行的小鹿在看見果子的一刻不知哪裡來的動力,再無抗拒。

可惜,不知為何,隨著距離拉近,背上以及腰腹兩側越來越重,小鹿不解,但桃子太香,便又奮力向著前邁進。-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