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內景地一直帶著神秘,太多隱藏在深處,看不真切。

今時今日,又給了他一個大意外。

陳嶼飲下靈液,回覆片刻後來到盛開桃樹下。眼前是遠超現世的絕景,落英繽紛,桃花時而飄落,於腳下彷彿落葉遇水後沉淪,一片片融入不見。

踏踏兩聲跺了跺地,牢實得很,灰塵揚起些許,但他清楚,現世中地上毫無變化,這裡隻是投影——

一處脫離了原本視野的陰影。

好比同處陽光下的兩棵樹木,倒映林蔭,而陳嶼此刻便是跨步至其中一棵下乘涼,卻莫名到了另一處

依舊是影,但實際大有不同。

因為無論如何,即便模樣類似,這裡也是踏入時腳下那棵的倒影,而非踏入後所在處的樹木投下。

本不應該如此。

一開始陳嶼以為內景地是[現世]在靈性作用下形成的某種特異,這裡應當是整體的,是整個世界的顛倒。

然而此刻,他恍然,或許每一處每一物都有自己的倒影,並非形形色色的倒映彙聚成了一片內景,而是每一個倒影都含有自己的內景世界。

大大小小、重重疊疊……無窮無儘!

隻有這樣,他之前於桃樹下入虛所見與眼前所目睹的迥然差異才能得到足夠解釋——除非身前一切都是某種詭異幻覺。

不過陳嶼不這麼覺得,精神力尤為龐然雄渾的他其實對幻象有足夠洞悉和抵抗能力。當然,草丹和入定另算,這兩者都與靈性關聯,牽引出更本質變化,使得他的精神力在麵對二者製造的幻象是毫無作用。

同樣的,還有靈氣。

不知為何,或許隔了有些久,陳嶼偶爾回憶時會將三種特殊的幻境經曆拿作對比,而後總感覺這三者間可能並非毫無關係,尤其草丹服食後的副作用與那次入定所帶來的感覺便格外相似。

可惜的是,入定非常態,縱然有熏神靜境香他也做不到頻繁跨入道境。

何況他本就懷疑自己當初所去的那片夢幻空間到底是幻覺還是其它,一切都因為那枚從中帶出的種子。

夢幻映照現世,親眼目睹後饒是以他的心寬也不禁咋舌,實屬神奇且難懂。

樹下,陳嶼伸手嘗試摘取桃果。

白嫩嫩一瞧便與尋常果實不同,入手柔和,觸感彷彿發酵上乘的鬆軟麪糰。

十指抓在皮上,略帶幾分粗糙,可很快又變得光滑。

手感反覆變幻來回,頗為古怪。

“內景地中的桃果如此,但為何梨樹和鬆樹那邊冇有?”

同樣是靈植,同樣投放靈機,同樣結出果實且與正常植株有所差異,可在內景中表現卻不一。

“也不對。”他皺眉,自己在桃樹下入虛時從未在內景中見到這些桃果。

要麼當時自己入虛的並非桃樹投影下的內景,要麼這裡麵還有其它關鍵。

萬事萬物皆映照內景這種事尚且隻是一道推論,陳嶼冇有貿然斷定,他才走出第一步,剛剛從原地束縛中解放,需要更多的探索和研求,或許想要弄清楚這裡麵的緣由需要不短時間。

……

待了一會兒,陳嶼最終還是忍下了食慾,將桃果放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對方與土壤接觸位置蕩起道道無形浪紋,緩緩沉入。

再看頂上,一枚完好如初的桃果原模原樣掛在枝頭,桃花掩映,粉嫩依舊。好似先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虛假夢幻一般。

內景地……

陳嶼踏上行程,向著更外處走去。

身側周圍模糊不清,而伴隨著他一步接一步踏出,每一腳前行,就宛如滌清了粘附世界成千上萬年的泥塵汙垢,附近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縱然走遠,回頭望去依稀能瞧見一條與四周格格不入的小徑,以及上麵一左一右錯落有致的腳印。

踏塵而行,山霧褪去朦朧。

走走停停,又四五十步後,他停下了腳步,看向路旁水渠。

麵上表情漸漸凝重,順著視線,一朵大大的菊花綻放開來。

而他所見的花蕊中央,一張模糊人麵變幻不定,略顯驚悚的一幕於陳嶼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讓他駐足的是這張人麵太過眼熟——老道士。

呼!

啪啪啪!拍了拍臉,精神力鼓盪在身邊,他仰頭服下一枚固神丹,又灌了三五口靈液後乾脆盤腿坐下,正對那朵開得分外燦爛的菊花。

看了許久,伸出手去觸摸結果穿下麵孔而過,虛幻不真。

倒是手掌上的精神力愈發黯淡。也不知是動作的緣故還是這菊花真的在吸食。

想了想,嘗試分出部分彙入花蕊,不過可能是固神丹效果太好,往日動輒飄散外溢的銀灰光暈此刻緊緊貼在周身,半點兒也不肯往外挪。

費了不少勁才取了三五縷扔進去。

肉眼可見的花朵變得更大,麵目也開始凝實起來。

陳嶼暗道果然,這東西會吸收精神。

一縷縷注入,正當他以為這株現世裡從未發現的巨大菊花會進一步變大時,砰然一聲碎裂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尖叫響徹,如魔音貫耳,甚至將他體外的精神都震得離散,若非有固神丹護持恐怕已經乾涸。

這個是?

回過神來,陳嶼看向菊花破碎後的殘餘,一瓣勺子一樣的花瓣。

金燦燦,彷彿黃金熔製。

伸手無法觸碰,如水中月鏡中花,但用精神力試著盛起後發現能與對方接觸。

著實神奇!

這已經是他不知第幾次覺得有趣,這片世界陌生又未知的東西實在太多。

不過陳嶼看向精神力中浮沉的金黃花瓣後,還是選擇了暫停,他想要驗證下這枚花瓣能否帶出,這或許能解答心中某些不解,除此外托舉花瓣在內景地中不是簡單的事,耗費太大,冇必要一直舉著對方繼續上路。

冇有等待,他直接返回到現世。

眨眼間,熟悉的院牆浮現眼前,他低頭看去,果然半步冇有離開,現世的自己始終在原地。

不過他曾經在采花賊處試驗過,入虛後外界自己彷彿同樣躲入到某個境地,無法被看見,當時他以為是包裹身軀進入了內景地,可現在想來,應該另有緣故。

接著,他看向空無一物的身旁。

冇有麼?

空空蕩蕩,並無記憶中的花瓣。

揉著眉心,陳嶼一時也搞不清楚到底如何,還有那張人麵又作何解釋。

左思右想弄不明白,他舒緩片刻,決定午後繼續,先填填肚子,探索內景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服食固神丹雖能護持精神力,但也有一點不好,便是肚子裡始終涼絲絲,一時半會兒還好,這種浸潤入五臟六腑般的感觸醞釀久了可不熟什麼好體驗。

陳嶼仗著體質強大一連吃幾顆都冇什麼大礙,不過緩緩也好,恢複一會兒精神再戰。

順帶趁著這段空蕩好好思量下今日所見所聞。

先是一排繁盛桃樹,又是一朵詭異菊花,還有那能被精神力包裹的花瓣……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似那麼簡單。

正想著,他突然抬頭,彷彿透過院牆看到了道觀外的桃林。

在道觀內入虛所見如此,那假若去到桃樹下入虛又會如何?桃樹定然是無甚變化的,這一點他早早有所體驗,可若是走遠一些會否同樣出現一些玄奇景緻?

譬如這方院落,這一梨一鬆。

……

九月二十六日。

這一日,草丹成熟,比預期中最快的時間還要早數天。陳嶼早早爬起床來,去到藥田裡三下五除二將所有草丹拔了個精光。

水池那邊早前移種了部分,不過或許是靈液滲透後彙入水中分散部分,又隔了兩日等到二十八才成熟。

草丹模樣似丹,陳嶼不打算像山芒那樣煉製——手藝不好,煉丹不如生吃。

和山芒不同,草丹原汁原味效用半點兒不會減弱,前者之所以要煉製成固神丹服用,主要還是一大根草生吞不下,吃著糙牙不說,還苦澀,憑白遭罪。

十來日的等待中,他同樣冇有放下對其它靈植的培育,日日辛勤澆灌靈液。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從種子開始培育催化的元靈根他剩了一些,成熟後冇有拔扯,而是又等了幾天,直到葉片開始發黃才拔起。

一個個拇指大小的白疙瘩結在根莖四週上下,通過精神力探查以及初步的下土驗證,他確認這些就是元靈根的種子。

和大白根的種子完全不同,這倒是不曾意外,畢竟者也算全新物種,種子有所差異很正常。

得到新種的他清理了藥田後便種下一批,這一次混著當初的秋刀麥種子一起。

當然,還有蘿蔔大蒜也從菜園裡搬了一些到藥土一隅,還剩下一些草丹種子部分用作留種種在另一邊未施加靈機,其餘同樣種下。

算作是這一片最開始的藥土迎來的第七批種子。

施加靈機後陳嶼隻留了些許心神,其餘時候大都放在了內景以及呼吸術上。

內景的探索進展不大,可真要說起來他之前的不少推測都得到了驗證。其中最讓他在意的,還是[萬物皆有投影]。

事實證明,從桃樹下入虛所見的內景地果然已經不是道觀院內入虛所見。

兩者差彆很大,唯一類似的大概就是一個有桃樹,一個同樣有院落。

在入虛腳下的區域,與外界所見幾乎一致,可當他服食固神丹後走出,所見所聞就開始變化。

頗為奇詭。

不同的內景地似乎衍生出了不同的景緻,就像第一次走出院落是在山田邊溝渠見到的長著老道士麵龐的菊花。桃樹下入虛後,在道觀中他雖冇有看見梨樹鬆樹大變模樣,但也在山崖處的歪脖子青柏上發現了一朵碩大靈芝。

花紋一圈圈,仿若長滿了眼睛。

注入精神力後同樣炸裂,有所準備的陳嶼自然冇有再吃虧,不過他發現這處聽到的不再是刺耳魔音,而是一道呢喃。

“自此以後,勢要除魔衛道!斬儘奸邪惡匪!”

青柏樹下,陳嶼靠在樹乾——這棵樹在現世也存在,故而有著實感。

反倒是那朵靈芝是虛妄,憑空出現在內景中,而且聽來似乎這道滿是憤憤的聲音莫名有些耳熟……

這不就是‘我’自己嘛!

他想起,正是自己說出的話。仔細回想片刻,隱約找到了由來。好像是老道士回山後鬱鬱寡歡,前身接替掌門之位時所言。

毫無氣勢,不過言辭間的憤恨決然不假,難怪往後一直熱衷下山行俠仗義。

記憶裡聽來總覺不真實,此時聞言在耳卻是多了幾分感觸。

視線回到眼下,探索內景過去了不短時間,進入不少次,一開始七粒固神丹服用光,中途暫停了一段時日,直到兩日前第二批日夜澆灌的山芒成熟這纔將探索安排再度安排上來。

而在這段等待的時間中,他最大地收穫便要數內采呼吸術了。

聚靈陣改了又改,精神力隨著一次次入虛雖然冇有增幅,不過操縱能力得到了不小提升,術法先不說,對靈性節點的捕捉已經能做到有模有樣。

即便依舊看不到靈性,可陳嶼摸索著摸索著,真搞出了另一套法係來吸收。也是依著聚靈陣改出的,相比之下算是一種輔助手段,需要木盤搭配。

至於結果,便是能讓他將靈性真切聚集入體,在體內彙聚成靈性節點!

將人體當做一個大型聚靈陣。

若僅僅如此倒也隻算新奇,畢竟靈性節點無法作用精神,構築過程中又無法打斷,在體內還是在體外形成都一樣。

可他還有內采術,還有靈氣內炁、精神力。

直接吸收靈性他做不到,但剝離靈氣中的靈性還是能的,而且有了這套法子後意外的簡單。

剝離後的靈氣仍然有滋養作用但更多是對肉身元血,畢竟作用於精神內炁的那一塊已經被分離了出來。

陳嶼花了十幾天弄了個開頭,將這法門稱作啟靈法,正打算將之併入到內采呼吸術中,若能再完善一些,說不定以後甚至不需要預期中的精神強度就能吸納靈性吞食,壯大己身。

……

嗡——

砰砰砰!

“第四個。”走在山田邊,他看向林子外側一處,原有大片野百合生長,此刻卻狼藉無比,劈啪爆裂聲不絕於耳。

內景是沉寂的,但這些莫名冒出的虛幻之物顯然不打算遵循這個準則。

每次動靜都不小。

良久一切平息,他前進幾步撿起一片翡翠似的殘根,精神包裹住後向著院落走去。

內景地裡倒是奇奇怪怪的不少,幾次走下來遇到好幾個,輸入精神力後都會脹大爆炸,然後掉落物品。

第一次是一枚花瓣,之前那次靈芝落下的是赤紅色鵝卵石,眼前又多了一株斷根,可惜都用不得。-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