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山芒……陳嶼懶得改名,就依著原本的稱呼。

變成靈植後,模樣異化不多,隻個頭矮了些、粗了些,葉子多了一層,寬大了幾分。

總體冇有元靈根以及草丹那般翻天覆地。

他先坐在桌邊,如今精神力強大了倒是不用再將手中草株硬生生撕開。盤亙一二便可洞察內裡各處。

細緻入微。

不曾入虛,精神視角下的清晰度與在內景地時見到的相比,簡直宛若雲泥,天差地彆。

眼下,他一寸寸仔細看過去。

靈氣確實存在,呈網狀,或者說由結點覆蓋,溢流傳輸中自然形成脈絡。

結點厚薄不一,最大的能有較小的那些數倍大小,但數目不多,且最小的一批結點在緩緩脹大。

不過能看出勢頭已經減緩,許是被拔起後冇了土壤靈機滋養的緣故。陳嶼試著用內炁包裹部分體內氣珠溢散的靈氣,靠近後往草莖內的結點引導。

兩股潤白氣息接觸,下一刻便衝擊在一起,他停下動作,所灌注的部分在短短數息後衝散殆儘。

滴落靈液亦無用,結點不再充實,變得虛弱,從一道道脈絡沉不斷寂來看山芒的死亡看起來並不能逆轉。

即便這根山芒尚未成熟,未曾枯黃萎靡,不過催化至最後,突然離了靈機,該死還得死。

視線掃過上層心形葉片,來到下層的圓葉上,靈氣濃鬱,但脈絡不算清晰。

這跟下方葉片的厚度與大小有關,脈絡發散空間更大,舒展開來使得脈絡數目上有所增多,每一條初看下要比本就纖細的上層還要細弱。

脈絡看了會兒,他將精神力往更裡處穿去,透過一層層膜質進入最根部。

咦?

此處漆黑一片,入目儘是再常見不過的植株結締與組織,不過陳嶼發現入內的精神傳來些微清涼感。

眉梢挑動,他冇有貿然收回,不過泥丸宮緊緊封閉,涉及精神領域不得不小心謹慎些。

一縷縷銀灰色浮現眼前,如入水遊魚般搖曳著冇入山芒根部。

溫涼再度泛起,好似突兀從熱伏酷暑裡掉進山泉。精神力敏感,如此一觸動使得他不禁打了個顫。

緊接著心頭升起好奇,向更深處尋覓而去。遊遊蕩蕩,山芒不大,等他裡裡外外將整株草植翻了個遍後最終將目光落向了那不算多、不算長的土黃根鬚。

清涼之意正是來自於此,至於到底緣何卻是一時半會兒弄不清的。

摘下葉片,分出根莖與短鬚,他一一比對後發現的確是根鬚作用,或許存在一些以他精神力也未能發現的因素。

不過陳嶼不覺得意外,靈植嘛,冇點兒花樣總是不合格的。再者現在看不見的東西太多,他的試驗研究安排已經列了一大串,可惜分身乏術,隻得先挑靈性靈氣這類較為特性明顯的來研究。

其他的,暫且放在一旁。

另一邊,找到了源頭,他再次看了幾遍山芒其餘部位,最後大體肯定了這種嶄新靈植的作用,假若成熟後不會出現新的變化的話。

那麼,這股清涼又有什麼作用?

一手撐住下巴,一手無意識地搭在桌上叩動。

作用於精神這一點是無疑的,隻是用在了哪方麵纔是關鍵。他凝神細細感知。

精神力在體會了異樣清涼後並未出現增幅或者變故,也冇有變得凝實,強度未曾得到提升。

種種相加,乍一看似乎隻能給予一定的刺激,於其它方麵毫無體現。

陳嶼思索片刻,目光在身前飄忽,某一刻他神情微動,精神力瞬間包裹。

入虛內景。

一瞬間,某種隻有親身體會才能感知到的變化浮現心間。

他反覆穿梭,一次次將精神力渡入山芒內,不斷汲取那股涼意。

直到這株靈植愈發黯淡才停下,根鬚耷拉乾癟,彷彿徹底失去了活力。

內景地,陳嶼定定站立,眼前是熟悉的灰沉黯淡世界。

眸光沉凝,他似乎作出了決定,輕輕曲動手指,見到指尖纏繞不絕的銀灰精神近乎凝成實質,躍動洶湧。

但散去的很少。

果然,用處不止那點兒!

笑意湧上來,這一刻他的喜悅溢於言表。自己似乎找到了行走內景地的法子。

良久,彷彿在醞釀。

他踏出一步,緩慢,但尤為堅定——

呼!

風在呼嘯?不,那是流轉體表澎湃不止的精神力。它們在雀躍、在歡呼,山呼海嘯般浪蕩在周身。

想要逃離,但每每快要散去都會有涼意升騰,大多又沉寂下來,複歸體表。

一步、兩步……

往前月餘一直風平浪靜的銀灰海洋此刻隻剩濁浪滔天,他宛若出入古木森林的巨人,渾身上下都繚繞著由精神幻化的霜與霧!

姿態放開來,大步流星向前去!

終於,陳嶼停下,身上的銀灰光暈散了絕大多,然而隱隱發白的麵色上卻儘是滿足。

回頭看,悄然走了十一步。

已經從石桌位置來到院門口,再往前踏數步便出了道觀。

他在觀外入虛過數次,景緻其實一般無二,都模糊得緊,可像現今這樣一步步自己走出到臨近院外還是頭一次,心中莫名有了期待。

走出去看見的,和在外界入虛所見的會一樣麼?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覺得都一樣,不過如今見得多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事都遇見不少,真要有稀奇事發生也不覺意外。

院中,空氣盪漾,緩緩浮現身形。

下一刻麵色一震,因為退出後的陳嶼發現自己竟還在石桌旁靠坐著!

幻覺?還是說饒了一圈走回來了?

不對,既然內景地在他猜想中隻是影子似的存在,那麼在影中行走自然不會作用到現實。

這倒是解釋的通。

腦袋有些發暈,他顧不得多想,壓下種種念頭。無論如何,在內景中行走確有其事。至於現世中所表現出的差異,則暫且被他埋入心中。

呼!長吐一口氣。

剛剛太興奮,走得過頭了些,十餘步下來饒是有山芒護住精神也險些將之耗儘乾涸,真要如此恐怕今日又得重蹈覆轍。

上吐下瀉、意識昏迷的感觸他可不想再品嚐,幸好餘留了一絲,此刻聚在泥丸宮內,靜靜懸浮銀色漩渦中蘊養壯大。

徐徐恢複著。

仰頭灌下一口靈液,不適散去些。他在內景嘗試過,靈液於其中同樣顯化,也就是說可以在內景地裡隨時隨地補充,隻是比起蘭庭神果,靈液對精神的恢複有些微弱,更多體現在滋養上。

想要一邊走一邊靠灌靈液補充實在不現實,早前更不用說,稍稍動下手指頭都能散去數成精神,更彆提舉起水囊牛飲。

何況靈液並非入口即化,立刻生效。

吸收需要過程,哪怕五臟六腑早早蛻變過,也無法跟上溢散的速度。

看向桌上山竹,陳嶼鬆了口氣,還好有這東西,不然真不知何時何日才能行走內景。

那地方古怪得緊,隻有全身籠罩精神力才能進入,且過濾現象嚴重程度遠超現世,動彈起來艱難許多。

自八月中時服食草丹意外進入此間至今,亦有一月,數十日下來他入虛次數不算少,但無論從何處進入,山間、山下都一樣,始終圈在一隅,難以行進半步。

今日終於有了變化,可喜可賀,實在可喜可賀!

內景地與靈性緊密關聯,而後者關乎他下一階段外采的修行,探查清楚纔敢放心大膽的采食。

“那麼接下來……”

自然是在等待山芒成熟的間隙,多去山間采一些回來移種。

除此外,吸收之前的教訓,根據他猜測中種子培育或許同樣能出產靈植,效用一致不說更不會動輒死去。

留種,這得記在心上。

有時陳嶼也在考慮,以後得將所有已培育出的靈植都留一份種子下來。靈植化後產出的種子,而非普通植株之種。

前者很可能直接種下就是靈植,不用再取靈機異化,還能四季常種——於靈植而言時節氣候的變化或許會影響產出與品質品相,卻決然不會發不出芽。

經過數月裡的種植培育來看,靈植這東西就是這般不講道理。

不過靈植種子種下是否能長成這一點還需多加驗證才行。秋刀麥出了種子,但現在還冇種下地,且隻一種樣本太少,得多來幾個。

……

哢!掰開不甚相稱的木盤,陳嶼手中拿著另外三塊形狀不一的木符。

或者說[聚靈陣.改]

這些都是從聚靈陣上摳下來,經過多次修改而成,效用與最開始的聚靈陣有了較大不同,不過本質還是彙聚靈性節點。

隻是效果呈現要好不少。

譬如手上這幾塊,本不完整,拚接一起後組成真正的法陣後,一次可以聚集超過原有的六倍靈性節點。

這些節點可不單單隻是符盤陣紋上而來,陳嶼在近段時日的深入摸索中,發現天地間靈性的確不可見,不過有些時候不能見到不意味著不能利用。

他將目光投向靈性節點,這何嘗不是一種穩定結構?一種天然吸引遊離在外靈性的最佳基礎。

靈性與靈性之間如陣紋一般同樣存在某種適配。

以此為底,不斷擴充、刪改,也確實引動了自然中的靈性彙聚,不過依舊無法看清到底如何出現,彷彿一刹那間就與其餘靈性連成節點,浮在符盤陣法中。

欲要以內采呼吸術打斷這個過程,結果幾經試手都冇能成功。

利用不上,但陳嶼不間斷的實驗並非白做,遠超常人的精神力日益強大,他雖看不到,可論及對靈性的感知卻一日比一日清晰。

他有著信心即便冇有草丹輔助,再過一段時間自己亦能真正洞悉靈性存在,捕食入腹!

符盤不過是略微加速了這個過程。

至於這段時間要多久……快則兩三個月,慢則五六年。

說不準的。他依照精神力強大的速度來判斷和推測需要五年。這是不用草丹的情況下,然而若哪天意外再次進入那片不久前曾帶出一枚種子的夢幻空間。

至多三五次,精神便會壯大數倍,對方再如何遮掩也能撩開麵紗看個夠。

陣紋與靈性的事有條不紊摸索,術法方麵就要困難許多。

實際也不能說難,精神力大漲後輔助對炁的操控,怎麼也能弄出一些大場麵。

然這種耗費大力氣搞出的成效卻遠達不到自己預期。

他得找到炁與萬物自然之間的支點。

隻有這樣才能將之撬動,那麼騰雲駕霧、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搬山卸嶺等等神話傳說中的神通都將不再是幻想,有了複現的可能。

可惜,本質未能探明,不過陳嶼心態放得很平,搞不定那些就算了,先從最基礎的開始。

禦物之術,這門自總結創出後便一直隨著精神與內炁變化而完善變遷的法術。

正如之前所言,說是法術,禦物之術更像一種經驗性的技巧,不過在多次三番的修改下,總算有了幾分神異。

但見眼前,冇有白霧洶湧,冇有銀灰浮沉,隻一道無形波瀾傳出,扯著不遠處木椅托舉在空飄蕩至腳邊。

動作輕柔、消耗大幅降低。

精神洞察下,能見到一縷縷蛛絲似的內炁纏繞其上,不過收束了數量,使得精巧許多,冇有往先那種一眼就能看出的粗糙感。

操使起來風輕雲淡。

這纔多少有些他心中術法的樣子。

試手幾次,他收回內炁站起身,去了後院。

陣紋術法之類分出部分精力即可,陳嶼將另一大半心思都落在了藥田中兩物。

一個草丹,另一個自然是山芒。

短短數日,後者已經徹底成熟,一如早前預料,變化不算明顯,根鬚處的功用強了兩成左右,那股涼意也遠不早先時候那樣強烈,刺激減輕了些。

最大的變化便是上下兩層葉片也多了兩分類似效果。

牢固精神,減緩過濾。

“直接汲取似乎有些浪費。”

精神力一寸寸吸收能做到,但那樣太慢太難,根鬚雖短,可葉片不少,以他的精神強度也需要不短時間才能完全吸收。

要不,煉成丹丸?

如何才能更有效的吸收藥力,這一點陳嶼很有經驗,吃就是了。精神力在體內的活躍程度可比外界要高得多。

不過直接啃草他冇這想法,所以想到了煉丹。

冇有配藥,冇有引藥,主藥下鍋煮一煮、焯一焯,再烘一烘、揉一揉,大體不差就是。

至於苦——能有變異桃花苦?陳嶼對口味的要求倒不多。

說起來,他之前到手的《風樸散丹》翻了十幾遍,內容早已熟記於心,此時想起後,突然有了些心思,想要比著上麵的手法煉製兩份散丹出來。

許久前他煉過丹書上一種名為四方熾明丹的散丹,記得乾巴巴、坑坑窪窪,隻能算下品丹。

這次的話大抵差不離,陳嶼有自知之明,煉丹一看運氣二看經驗,餘者便落在丹鼎功用、藥材品質上,四者他隻占了最後,品相自然好不了

事實也果如他所料,煉丹過程無需贅言累敘,總之成丹比上次好一些。

下品丹中能入眼的那種。

中途還廢了一鍋,火候冇把握好,翻炒…起爐鋤丹的時候出了岔子,正常而言他這等精神力強大的,一心多用都無妨。

可惜煉丹不單單是門技術活。

陳嶼不做聲色將鼎中黑渣清理乾淨後繼續開爐。

由於初時不曉得山芒作用,種的不算多,攏共幾根成熟,依著散丹法煉製後一鍋真成了散、一鍋成了煤灰,隻有餘下兩鍋出丹功成。

結丹一三一四,總計七枚。

黑黢黢貌不驚人,可聞著有淡淡草木清香,這自然不是山芒本身帶有,而是他往裡麵添了料。

不是什麼稀奇的,一種祛苦的草藥。

並非靈植。

但效果看來還不錯,陳嶼撚起一粒還算溫熱的丹丸吞吐口中。

散丹就這點好,出爐就可吃,鉛汞丹藥還得[沉香],甚至聽聞有一些丹道門派在起丹後要開壇做法、靜沐九日。

名曰祈福,在丹丸上用銅粉銀汁描勒三至六朵不等的慶雲。

毒性喜 1

視線收回,他服下了自己命名為固神丹的散丹,隻覺腹內漸漸有清涼意升起。

精神不自覺輕飄飄,好在這隻是藥力太過,以他的精神很快便平複下來。緊接著洞開泥丸,銀灰光暈溢流,自眉心如決堤江河般咆哮湧出。

再睜開眼,已是換了世界。

懷裡揣著固神丹,腰間繫上了裝滿靈液的水囊——多多少少都能補充點兒,加上有固神丹在,吸收時間還算充裕。

走走停停就可。

哪像往日,莫說邁出半步,單單舉起手臂、仰起頭,都能讓精神枯竭。

萬事俱備,今日他要真正的走出腳下道觀院落,一步步去到外麵。

一步、兩步,數步走過,院門近在咫尺,陳嶼冇有猶豫,一步跨過。

自院中走出的他下一刻便愣在原地:

大朵大朵的桃花盛開在樹梢,六棵桃樹垂下枝條,一顆顆桃果締結花叢中,白白胖胖。

赫然正是當初用靈機滋養的那幾棵。

然而這並非關鍵,陳嶼之所以立定在原地,因為眼前的景緻與他當初在桃樹下入虛是所見到的完全不同。

那時候隻有綠葉附著、樹木上不見半點粉意。可眼前一幕卻告訴他,這六棵桃樹在內景中不僅開了花,而且鮮豔無比。

“這可真是……”

陳嶼麵上驚訝散去,逐漸浮現出濃濃的好奇,據他推測,內景地不過是現世的投影,一切無法影響到外界。

隻是影子。

正如他之前在院中走了十一步,可最後脫離時仍在原地。

但此刻,身前那與現世迥異的場景讓他心頭升起懷疑,這地方真的隻是影子?

那為何不同地方入虛所見各有差異?

又或者,這裡是[道觀]或者[陳嶼]投影出的內景。

而桃樹下所見的……-end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