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燃香嫋嫋,陳嶼漸漸陷入靜寂之中。

心念波瀾之際,意識彷彿墊著柔軟棉團,乘風而起、憑虛禦空。

精神不自覺發散開來,在泥丸內雀躍不停,縱使有已然龐大了許多的銀色漩渦也約束不住,在宮內衝蕩震動。

又一次入定,卻是初光。陳嶼數息後醒來,揉動有些發漲的額頭,一番類同頓悟的經曆使得腦中湧出太多靈光,饒是他前後經曆數次,一時間仍舊有些吃不下。

然而這種苦惱不足為外人說道,拿出去隻會徒惹羨妒。

餘光一瞥,一道栗紅身影蹦跳著來到院前,瞄了眼青石上的兩腳獸,隨即大搖大擺鑽入院門,去到水缸前,緊接著一聲聲噗嗤戲水的動靜飄然傳來。

不去理會,陳嶼兀自想著眼下的事。

端起香爐,裡麵裝填的熏神靜境香還剩不少,應當能用兩三次,而早前製作的香柱還餘下一些,湊合著能抵一段時日。

隻是香柱用時須得去供奉殿,他念著身份,好歹是登造在冊的道觀觀主,有這等好香總歸是要敬獻給道祖老人家一些。

且不談對方如何意願。

主要殿中的四方鼎方便插香。

念頭歸攏回來,神思集中在這副身軀上。

不久前,他定下了暫停用炁、以靈氣供給滋養,從而填充圓滿周身的計劃。

過程談不上困難,也有些小難點,但都被他陸續想了辦法解決,總體而言算是順順利利。

如今養炁這一步進入正軌,後續隻需持續將靈氣與炁結合在一起即可。

炁的壯大暫不成問題,他所思慮的更多還是在填入血肉這一段。

說難倒也不難,可的確繁瑣。每一處都需要遍及,任何角落都不能遺漏,不單如此,陳嶼想到當初自己換血時便是臟器蛻變引發所致,牽一髮而動全身。到時候若真填炁入體,各處的變化或許不大,可結合一齊,萌動勃發起來必然不會簡單。

“療傷藥草……”

輕歎一聲,找不到,山下藥坊裡的藥散更多以化瘀、補血、治濕氣、抑火症為主,緩時療養有效,可他用不上,需要如變異桃花那般下口就能起效的急藥才行。

陳嶼感受著體內被精神力包裹的五色氣珠,以及從特意留出的縫隙內緩緩溢散被炁吞吃掉的靈氣。

前者緩慢但堅定的壯大著。

這段時間得多花些精力在培育上,爭取在體內的炁全部壯大之前找出能治療傷勢、尤其內傷的靈植。

他想到,不一定得藥草,效果或許上佳但培育時間太長,一株寶心草便用了數月才結果成熟。何況如今冇有多少靈液可以揮霍。

大方向不變,還是找那些有療傷效果的植株,但藥草得先放一放,時間不算充裕,他需要長得快、藥效明確的那些。

有這樣的嗎?有的。

甚至可以說到處都是,青台山上、路邊林地裡,繁盛的雜草雜花並不顯眼。

隻是認真說來效力比起正兒八經的藥草要遜色不少。不過陳嶼不在意,他有靈機培育異化。

君不見什麼都冇有的雜燻草都能弄出熏神靜境香來?

不過比起漫山遍野去摘采,然後廣撒網式地浪費靈機一種種甄彆,倒不如事先圈定,隻找那些具備療養效果的。

雖說不能十成十拿定,但僅從概率來講應該還是會大上不少的。

除此外,之前去巡檢山體時找到的一些藥草裡也有幾類一兩年生的,都被種在靠近菜園的地方,暫時冇用靈機培育。他打算移植到藥田裡一起種下去看看。

希望能成吧。

他深呼一口氣,繼續吐納靜神,整理腦中頓悟來的靈光,完善改進呼吸術的同時嘗試著填炁入體。

……

八月十二,靈機喜加一。

餘:二十四粒。

陳嶼喜色溢於言表,難得不複常日裡的平靜淡泊。

陣陣惹人口齒生津的香氣中,他端著特意花掉了剩下所有辣醬做出的炒菜走出灶房,滿滿兩盤,一份薑絲、一份醬肉。

薑用的是菜園裡那兩排,六月種下後期間雖冇潑灑多少靈液,但時值八月也長成嫩薑,咬著並不辛辣。

扯了一窩,他準備之後再拔一些泡罈子裡屯著,剩下這些便等長到九月成了老薑後再說。

至於醬肉……還得說到當初帶回山的那半扇野豬肉和一隻山雞。

吃了幾個月,由於有靈液在,一直隻拿作閒時無事滿足口腹之慾用,平日倒是吃得不多。

今日人逢喜事,繼山雞之後野豬也總算徹底掃淨。

鐺鐺兩聲,再加一碟山果、一碟酸泡野蕨。

不得不說,比起之前幾日裡埋頭琢磨各種事情時的草草解決,今天這一頓著實足以算作豐盛。

當然,飽腹是不可能的,真飽腹還得看靈液,靈液用光了也是能補充血氣的黃皮黍,怎麼都輪不到這些菜食。

坐落桌前,陳嶼一邊吃,一邊發散神思。這次之所以稍顯激動,自然不單單因為靈機加一。

靈機的增減早已不陌生,每三日半便凝結一粒,約合四十個時辰。但這一回不同,一直留心的陳嶼發現,距離上次靈機凝結隻過了三十八時辰。

快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看起來不多,不過靈機凝結速度的變化卻讓他不得不在意。

靈機凝結變快的原因暫不清楚,想了有不少可能,最後還是覺得靈氣作用的概率最大。

精神與炁都在靈氣的影響下得到了強化,而精神在他看來很可能便是意識的衍生,那片無垠大海或許是意識凝聚,精神力的強大無疑會反映在意識海中。

至於為何他的意識海如此廣袤、為何服食靈氣前精神同樣在蘊養壯大卻不見靈機半點異樣,這些問題還有待解決。

前者他摸不著頭緒,後者卻是隱約把握到了些。靈氣對精神的強化與靈液靈植等的強化有所不同。

一個重量,一個重質。

而且,從炁的變化上來看,陳嶼感覺靈氣的吸收不止是單對質與量的強大,還有另一麵的提升。

正是這尚未揭開麵紗的事物,真正影響到了靈機。

“不,不僅如此!”

正想著,一道靈光閃過腦海,他乾巴巴嚼動嘴中飯食,竹筷卻不自主放下。

數月來數以百計千計的嘗試與積攢下的經驗此刻聚集,在腦中如浪洶湧翻騰。

陳嶼停箸,麵色變幻,時而凝眉時而釋然,轉瞬後又好似遇到了更多疑難,最終一抹恍然大悟似的神情恍惚浮現。

右手食指叩動桌麵,口中呢喃不停。

靈氣、炁、精神……

直到這時他才發覺,自己雖然藉助以上數者蛻變了身軀、跨入了自創的內采食炁境,但似乎很早前便無意識的將靈機排除在這個體係之外。

很久,久到種出靈氣的第一天開始。

明明靈機纔是一切的根本!

旋即他又想到了陣紋內那道剛發現不久的所謂‘核心’。

熄滅則分散、驅活則集中。

三才陣上,三道陣紋遙遙相隔的三處到底是如何在炁作用時突兀鏈接一起,這一直困擾著他。

陳嶼想過是流體、是外因,或者乾脆便是炁浸染時的變化。

但始終解釋不通。

現在或許有了答案——那是另一種事物,隱藏在炁內!

炁、精神、靈氣,甚至胎息、靈植乃至陣紋,都有它,或者說以其為根基而存在。

去掉了,陣紋失效,法陣無法啟用。

增加了,炁變得‘豐滿’,精神日益強大,連帶靈機也得以更快凝結。

這不是新鮮物件,它一直都在。

“來源……”

他閉目,看向意識海中一處處閃爍的靈機光粒。一切來自於此?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陳嶼回到現世,正在糾結,卻無意中看到麵前的碗碟。

這些……也有嗎?-endcontent